潘一掷

万妈妈的绿皮火车(第一章:一家人)



内容简介: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红旗厂小学的万校长因心高气傲而被街坊们称为“精神万元户”。然而她的三个孩子——大宇,二宁和三丁,却都天性散漫,不思进取,贪玩、旷课、早恋、爱打扮。在高考、就业和婚恋等人生命题上,强势的万妈妈与儿女们意愿对立,南辕北辙,上演了一幕幕令人啼笑的家庭冲突……


第一章  一家人

 

(一) 

一九八四年的这天下午,万老师领着儿子三丁坐火车。绿皮火车穿山越岭,跨过大大小小的山间河谷,时速不过四五十公里,动不动就“咣当”一声刹车,然后传出列车广播:“乘客同志们,XXX乘降所到了!”

“妈,你看你看,他们上车不买票!”见山民们没亮车票就上了车,趴在车窗上的三丁觉得自己亏了。

“不用你操心,都会补票的。”半睡半醒中的万老师敷衍回答。

一声长鸣之后,火车继续向着莽莽深山开动。厢顶的电风扇摇头晃脑,山民们兴高采烈拉着家常,挎篮里的鸡鸭咕咕乱叫,车厢里喧嚣而热闹。三丁下了座位,在过道里东走西瞧了一圈,回来又问妈妈:“为啥我们去沈阳的火车没有乘降所?”

“那一段是快车,这段是慢车。”

“为什么慢车……”

“快坐下闭眼睛,山洞来了!”万老师打断儿子,赶紧命令道。

三丁迅速一屁股坐下,只听车头发出一声尖锐变调,车厢里瞬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鸡鸭也停止了鸣叫。在枯燥的轮轨撞击声中,一阵阵焦煤烟气倒灌进车窗,乘客们纷纷掩住口鼻。直到十几秒后,一排微光开始浮现在行李架上方,随即化成一队跑动的光晕,越来越大,越来越明亮,“呜——”火车一声长鸣钻出了隧道,车厢内又恢复了光亮。

“第十个山洞!”三丁兴奋地竖起两只手掌,“妈妈,这次我没迷眼睛!”

“可怜的孩儿,上车时还是精粉馒头,这会儿就成了标粉馒头。”万老师从皮包里取出湿手巾,擦掉儿子脸上的一层浮灰——每次钻进隧道,车头喷出的煤烟都会倒灌进车窗。

绿皮火车驶过一个连着一个的桥梁,窗外的山势越来越高,巉石越来越陡峭,这意味着离家越来越近。万老师开始收拾皮包,她摸了摸压在包底的手帕,这里面包着三个金戒指,姥姥送给三个孩子的礼品。

“我要吃酸三色!”看见妈妈翻动皮包,三丁伸手讨糖吃。

“少吃一颗吧,牙齿都要掉光了!”万老师掩好皮包口,拉上拉链。

“妈妈——”

“妈妈问你,三丁是喜欢沈阳还是咱们厂?”为了转移注意力,万老师给儿子提出了个问题。

“当然是咱们厂。”

这个回答让万老师大为惊讶,“咦,咱们厂深山老峪的,哪里比得上城市?”

“在咱厂,能爬山下河。”

“啊——谁让你爬山下河的!”

“……”三丁知道说漏了嘴,吐吐舌头再不吱声。

“红旗厂屁大的地方,连个少年宫夏令营都没有,怎么能比得上沈阳?”万老师捏了捏三丁的脸蛋,“你给我听好了,好好念书,考到北京上海沈阳去,咱可不能在山沟里蹲一辈子。”

 

红旗厂是一座万人军工厂,在“三线建设”期间搬迁到了铁城下面的偏僻山沟里。厂区分为生产区、行政区和四个家属区,其中第一家属区的住户多是工人,因此也叫“工人村”。万老师是子弟一校校长,但在编制上还不算是干部,而她的爱人关师傅也只是硝化车间的机修班长,由此全家住在“工人村”筒子楼里的一楼,两室户连带一个小院,院里种着一一棵苹果树。

话说在二十年前,他们俩的恋爱结合在红旗厂里还是个大新闻。

那年的小关师傅二十四岁,国字脸大高个,既是青工模范又是岗位标兵,正所谓根正苗红;而小万老师却是右派分子的“狗崽子”,畏首畏尾,平日里总是抬不起头。有一天在子弟小学门口,小万老师被几个革命群众围着诘难,罪过是她穿了一双高跟鞋。碰巧小关师傅上班路过,见她被数落得可怜,便上前劝阻众人:“得得得,差不多了,让这位老师回学校吧,可别耽误上课。”

然而为首的革命群众吴瘸子不高兴,“这个右派狗崽子今天必须批倒,要不她会破坏革命生产!”他动手来推小关师傅,“走走走,别闲先吃萝卜淡操心!”

“呸!就你也配说别人破坏生产?”五大三粗的小关师傅没被推动,反手一把倒将吴瘸子搡了个跟头,“现在我就去撬开你家仓房,看看你拿了多少轴瓦法兰!”

吴瘸子一骨碌爬起来就往家跑,身姿比田径运动员还矫健。没了喊口号的带头,革命群众们也就散了。一直蹲着的小万老师这才敢站起身,眼望着面前这位魁梧的大救星,感激得涌出两行热泪,顺着腮帮子一直淌到下巴颏。

这之后没多久,硝化车间就传出了新闻:红五类劳模小关居然和右派子女小万老师谈上了朋友!消息像是晴空里的一道闪电,击穿了工友们的大脑回路。大家都说小关师傅丧失了阶级立场。小关师傅猛拍胸脯保证:大家请放心,我能领导好她,我能改造好她!工友们都说,拉他妈倒吧,你不投降,右派子女是不会让你上床的。

至于左派劳模和右派子女怎么在床上谈妥的,工友们就不知道了,反正左右合作很快就生下了一儿一女,也就是三丁的哥哥大宇和姐姐二宁。

转眼到了一九七五年底,两口子一不小心又造人成功,怀上了老三。眼看肚子渐渐隆起,万老师跟关师傅商量:这胎不管男女都叫关小丁吧,宁比宇少一横,丁又比宁少个宝字盖,也算有个顺序。

关师傅说,那要是再生一个,就得交关一啦?

万老师嘴一撇,要生你自己生去,超生检讨书我都快写吐了!

 

可怜的三丁是被唐山大地震吓出来的,没满八个月就呱呱坠地。

先天不足的他一天大便三四次,把托儿所阿姨烦到崩溃,干脆让他在搪瓷便盆上一直坐着,将两次大便并成一次。万老师领他去厂职工医院看病,从儿科看到消化科,再从消化科看到中医科,都说没大毛病,只须健脾开胃,开的药方都是大山楂丸。

这一年,也就是一九八四年,三丁长到八岁,万老师带去沈阳,一来看望下放回城的姥姥姥爷,二是要去大医院看看儿科。母子两个人坐绿皮慢车“哐当哐当”赶到铁城,再换乘快车到了沈阳北站。

一出站台,迎面的车水马龙就让三丁的眼睛不够用了,他抬头问妈妈:“你就是在这里出生长大的?”

“对,这儿就是妈妈的故乡。”

“你为啥不留在故乡?”

“这是个年代的故事……那时候,大家都得离开城市。”

姥姥家的院子早被充公成了街道工厂,“回城下放户”都被安置到了东郊棚户区。为了迎接外孙,老太太早早预备好了“八王寺”橘子水。三丁一进门就喝了两瓶,打了七八个饱嗝。

趁万老师去厨房洗脸时,姥姥偷偷问三丁:你妈跟你爸打架不?

三丁说,打,一打就摔暖瓶。

姥姥问,谁摔的?

三丁说,我妈。

姥姥点点头,知道自己女儿不吃亏,转而又关心下一代,问,你哥大宇还闹不?

三丁说,闹。

姥姥问,那你妈怎么教育他?

三丁说,我妈让我爸削他。

姥姥啧啧惊叹,对孩子怎么能动拳脚?

三丁说,没事儿,我哥跑得快,根本削不着。

休整好的第二天,祖孙三代赶去市内最大的医院。儿科门诊里全是孩子,有的哭闹有的打蔫,她们候了大半上午,才等到教授专家出诊。老教授号了号三丁的脉,看了看舌苔,提笔就开了处方。万老师接过处方一看,又是大山楂丸,急得她大喊一声:“大夫求求您,能不能换个快药啊?”

“儿童是在发育过程中的,经常会自己调整好,所以不能给太猛的药,”老教授说得不疾不徐,“当然,要是你不放心的话,半年后再来复诊。”

万老师还是心有不甘,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。倒是一旁的姥姥直点头:“人家大夫说得对,有苗不愁长,养孩子你得有点儿耐心,慢慢来。”

 

 

(二)

迎着天边的晚霞,绿皮火车终于抵达了红旗厂小站。

万老师挽着三丁走出站台,一抬头就看见了接站的关师傅。关师傅一身标准的化工装束,身着防酸工作服,脚踏电工鞋,抱起三丁时,嘴上还叼着半根旱烟舍不得丢掉——化工生产严禁吸烟,烟瘾都攒到了下班时间。

 “大宇咋没来?”万老师一边挥散烟气一边问。

 “不用他,万人烦!”关师傅气哼哼回答。

 “是他不愿意来?”

 “臭小子让我打跑了,还不知道在哪儿晃荡呢。”

大宇比三丁大十岁,生日还没到十八,这天挨打的原因是他用气枪打死了前楼的鸽子,结果人家拎着死鸽子找上门来,关师傅赔了大十块钱才算息事。

“十块钱换了个死鸽子,三丁说,你哥该不该打?”老关丢掉烟头,将三丁抱到自行车大梁上坐稳。

“该打,该打!”三丁附和说。

“该打!该打!”万老师也说,一屁股坐上自行车后座。

这辆结实无比的“白山牌”二八自行车,载着一百五十斤的关师傅,一百斤的万老师以及五十斤的三丁,一路经过职工浴池,合作社,粮食站,副食店,俱乐部,体育馆,老干部游艺室,到达第一家属区时,已是万家灯火。

万老师跳下车后座,推开房门,看了一圈大屋小屋,果然不见大宇的影子,只有二宁在神情专注地看书,浑然不觉有人进了屋。

女儿何曾学习如此入神过?万老师心里叹了口气,太阳是不可能从西边出来的,她挽起袖子,猛一把夺下二宁手中的书,剥掉牛皮纸包皮,露出的封面果然是《我是一片云》。

“天哪,吓死我了!”二宁差一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。

“你个骗子!你就自己骗自己吧!”万老师一甩手将书抛出窗外,掉进了窗下的鸡架里,

二宁实在无话可说,只能低头垂着手,像是人赃并获的小偷。

“没一个着调的玩意儿,你们三个统统都是索债鬼!”万老师平日骂儿女时,总是连带三个一起骂,如此提高效率,敲一山而震三虎。

“妈妈,我不是鬼。”刚进屋的三丁受了株连,觉得委屈,拉住万老师的衣襟。

“对,你不是鬼,”万老师又叹了一口气,摸了摸他面黄肌瘦的小脸,“你是落秧的茄子,更难伺候!”

 

这晚的接风大菜是关师傅做的糖醋鲤鱼,还有一小碟计划外的炒鸽子肉。

饭菜摆上桌时,大宇还没回来。二宁虽挨了一顿骂,但丝毫不影响食欲,她一个人吃了大半盘鱼。万老师拿筷子直敲盘沿儿,别吃了,倒是给你哥剩点儿啊!二宁说,不用管他,他准是去哪个狐朋狗友家混饭了。万老师说,那也别吃了,看看你胖的,还什么“一片云”,能飘起来么?二宁翻了翻眼白,这才下桌,回到大屋里学习。

饭后收拾完碗筷,万老师先打发三丁出门去玩,再把关师傅叫进小屋,从皮包里翻出手帕,摊开三个金戒指,“这趟回沈阳,姥姥给的,三个孩子一人一个!”

“嚯!好家伙……不会是铜的吧?”关师傅拈起一枚,想要放进齿间。

“别咬,别咬!”万老师赶紧抢下来,“什么铜的,你妈才戴铜的呢!”

“怎么又提到我妈了呢?”

“是你妈当年亲口说的,只见过铜的,没见过金的。”

“对,我们家就是贫下中农,穷得光荣!”关师傅的脸上有点儿挂不住。

“光荣个屁,那是没见过世面!”

“得得得,受不了你!”关师傅端起茶缸子,夹着小板凳“咣当”摔门而出,末了扔下一句话,“你可别忘了!那年批斗,是谁蹲着不敢站起来,是谁!”

“嘿!要不是时代混乱,我也不至于跟你拴在同一个槽子里!”万老师追着他的背影罗唣,“至少咱孩子姥姥有名有姓,哪像他们奶奶,穷就算了,连个名字都没有,什么关苏氏,孩子写‘家庭调查表’都脸红!”

 

全家三个老少男丁都出了门,屋里只剩下了万老师和二宁。

万老师将手帕锁进柳条包,走进大屋,对着看书发呆的二宁咳嗽了一声。二宁这才返过神来,赶紧把书翻了一页。

“刚才,是你在看书……还是书在看你?”万老师质问。

“嗯!”二宁不耐烦地哼了一声。

“记住!少壮不努力,老大徒伤悲!”万老师说着,抬来一张椅子放在二宁书桌侧面。

“干嘛啊,不嫌挤啊?”二宁知道妈妈又要监视她学习。

“挤什么挤,我就一张纸的地方!”万老师挽了挽头发,摊开纸笔,“你学你的,我写我的。来来来,台灯往这边挪一挪。”

“写啥啊?”

“明天周一,红旗下讲话。”

“什么讲话,都是陈词滥调……”二宁小声地嘟哝。

女儿的牢骚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,以往的“红旗下讲话”都是千篇一律,万老师停下笔,思量了一会儿,最后命令二宁:“去,把你的语文书找出来,找到那篇《少年中国说》。”

 

(三)

去家属区的小马路边聊天,是关师傅每晚的消遣,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。平时晚饭后,万老师总要亲自监督孩子学习,不让老关看电视。万老师也曾劝过他多读书看报,可惜关师傅看字就头疼,翻书就迷糊,宁愿去路边找工友街坊们吹牛胡侃。

“路边社”的话题五花八门,有厂机关的小道人事消息,有家属区里的风流韵事,更多的是吃喝拉撒,过日子的柴米油盐酱醋茶。

这天晚上,工友街坊们聊到了开荒种地。

“黑龙江为啥叫黑龙江,那是黑土得肥冒油;黄河为啥叫黄河,因为流过的地方全是黄土,”一个工余时间开荒的老工人讲得头头是道,“一个道理,咱们铁城为啥是红土?土里面全是铁,种出来的东西矮矬矬,正常!”

“别卖关子了,快点儿说咋整!”当年的造反派吴瘸子也坐在人群里。

“别着急啊,我的意思是说:要想种好地,第一,找黑土垫底,农家肥伺候上,第二,吴瘸子你听好了,先种上一两年玉米把地养肥,然后再琢磨种菜,直接种菜可不行,除非是种辣椒……可谁家又能吃那么多辣椒呢?”

众人纷纷点头称是。

老工人更是来了劲头,把脸冲向关师傅:“老关你可别跟万老师学,动不动就去菜市场买菜,那可不是无产阶级的做派……要是信我的话,我送你玉米种子,过了年你就上山开荒,自己动手,丰衣足食。”

“我信,我信。”关师傅夹着烟头双手合十,以示感谢。

“路边社”的话题很快从开荒换成了打渔,又从打渔换成了打猎,关师傅只是默默听着,眼睛一直望向路口,直到月升中天,茶水见底,也没看见大宇的身影,他有点儿担心。

“老关我跟你说,小子又不是丫头,不淘?那就是病了!”身边的工友街坊宽慰他,“也就是你家万老师要强,非得逼孩子考大学……念大学有啥用?挣得一样多,还少了好几年工龄!”

“在俺家,老万是领导,随便她折腾,我说了不算。”关师傅倆手一摊。

“看看——当年是谁说能改造好阶级敌人的,怎么样?投降了吧!”有人开玩笑,要揭关师傅的老底。

“你们懂个屁,人家万老师这叫站得高,看得远。”吴瘸子插话进来,“以前,人分左中右,现在,人分上中下,机关干部都得要学历,他妈的,小干部轻飘飘一句话,就能让我这个老革命跑断腿。”

“拉他妈倒吧,你也算老革命?……你是老造反派,墙头草!”大家对着吴瘸子起哄。

人声嘈杂中,关师傅喝完最后一口茶水,拎着板凳往回走。进了小院,他先把干艾蒿卷成的土蚊香点着,再用蒲扇将火头扇红亮。这时小屋里“扑腾” 传来一声响,关师傅知道这是大宇跳窗户回来了,再一看腕上的手表,十点。

反正回来就好,关师傅也懒得进小屋再看一眼。

 

大宇最近几个月过得有点儿闹心。高考落榜后,他一心想着考工入厂,然而妈妈坚决不同意,强令他回校复读,他反抗了好几次都无效,只好硬着头皮重上一年高三——要说大宇的想法也没出格,红旗厂是国营铁饭碗,待遇好,福利高,从小跟他一起玩到大的朋友都是厂子弟,入厂上班是理所当然的康庄大道。

复读的时光难捱,还常被人笑话称为“大学漏子”,大宇一天比一天郁闷,听讲做题都没啥心情。这天趁着妈妈不在家,他旷课出来借到一只气枪,试枪时对着前楼王电工家的鸽子窝放了一枪,没想到王电工正好换班在家,把他抓了个正着。结果是爸爸赔了十块钱,自己挨了一顿拳脚被赶出家门。到了晚饭时间,他不敢回家,只好去好友大驴家蹭饭,饭后两人还打了会儿克朗棋,要不是大驴的床太小,他都想在大驴家过夜。

这会儿,大宇“扑腾”一声翻窗跳进屋里,惊醒了沉睡中的二宁。她坐起揉揉眼睛,看清了是哥哥,“神经病啊,这么大声?!”她嘟囔着复又躺下,用被子蒙上脑袋。

“少废话!再废话,我就告诉咱妈你看琼瑶小说。”大宇威胁妹妹闭嘴。

“想告状?哼,晚了!——要说我告你状还差不多!”二宁从被角露出头,针锋相对。

“告我啥?”

“告你和那个张—晓—梅……”二宁洋溢着一脸八卦表情。

“看你敢?”

“不说也可以,但有个条件……你把‘维尔肤’给我用用。”

“维尔肤”是上海日化厂生产的润肤甘油,张晓梅送大宇给的礼物,他当然不愿意转送,哪怕是亲妹妹,“别闹了,其实跟你的蛤蜊油一样,没啥区别。”

“才不一样,咱俩换,你用蛤蜊油,我用‘维尔肤’!”二宁垂涎已久,志在必得。

“滚滚滚!”

“那我明天就告诉咱妈,说你跟张晓梅好上了,让妈把你的皮剥下来!”

黑暗中,大宇沉默了半晌,最后还是怕了,皱着眉头掏出“维尔肤”,摸了摸盒盖上的字母“M”——这是晓梅亲自刻上去的标记,代表来自“梅”的心意。

“别磨蹭了,快给我!”

“你说话得算数!”大宇把“维尔肤”抛到二宁枕边。

“这就对了……我不说,我啥也不知道。”二宁收了小圆铁盒,得意地咬住被角发笑。

“臭美精儿,你就抹吧,越抹青春痘越多!”大宇脱鞋攀到上铺,临睡前送给妹妹一句衷心的祝福,俄而鼾声便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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